万书楼 > 历史穿越 > 暴君的宠妃 > 第五十一章 (16)
    老夫人有请。请姑娘前往正堂见客。”

    见客?

    柳安安多问了句:“客人和家里是什么关系?”

    丫鬟一板一眼回答:“回禀姑娘,客人是姚家,姚太傅和姚太夫人,还有姚侍郎,姚家公子一家。奴婢伺候过的六七年中,两家并未有所往来。”

    柳安安愣了愣。

    姚家……

    姚家?

    她的外祖家?

    姚太傅今日精神抖擞,穿着新做的衣衫,背着手站在堂中,欣赏着堂中挂着山水画。

    姚老夫人身子骨不好,眼睛又看不见,可她又坐不住,起身走来走去,全程靠着自己孙儿搀扶着,不住地问:“安儿呢?我的安儿呢?”

    闻老夫人见着多年不见的亲家这么模样,也是叹气。起身握着姚老夫人的手。

    “老姐姐,你看不清,且坐着等吧。安儿等会儿就来。”

    姚太傅也招了招手,让孙子扶着老夫人坐下。

    “急什么,人在家里,又不会跑掉,冷静一点。”

    姚老夫人可不给姚太傅面子,直接说道:“我着急?急得不是你?一宿没睡,天还没亮就让人做新衣服,生怕迟了穿不上,洗了衣裳就去厨房拿火烤,才干了一截,就穿上身,怕安儿不喜欢你?”

    姚太傅脸皮一抖,急忙拦着:“嗐!说这些作何!我不过是,不过是要来拜访亲家,注重礼节罢了。”

    “是啊,注重礼节,恨不得天天派个人趴在闻家墙头看,我的安儿是不是宫里的柳美人,急得嘴上都撩泡子了。”

    姚太傅吭哧吭哧半天没回答。

    半响,他才不情不愿道:“……老朽的外孙女,是什么人都无所谓。”

    话是这么说,可姚太傅还记得,他知道消息的时候,心中的那种震惊。

    从去岁起,他上了年纪鲜少去早朝,大多在府中养身体。入了春,闲来无事跟着拳师练练拳脚,吐气纳息,身体才强健一些。

    虽是如此,到底姚太傅怕麻烦,没事儿就告假,一告就是病假。所有人都以为姚太傅年纪大身子骨不行了,不敢轻易来打扰。纵使外面因为闻家小女儿和柳美人之间的关系闹得满城风雨,姚家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还是这一次闻家开祠堂了,姚侍郎才从别人那儿得到消息,再一打听,惊了,说与父亲听。

    自家女儿丢了的孩子,从十几年前起就是姚家老夫妇俩的心病。尤其是闻老夫人,一面哭女儿,一面哭外孙女,一双眼睛都要哭瞎了。

    如今得知孩子要找回来了,喜不自胜,老两口根本等不住,几乎是在立刻,就准备了要来闻家见人。

    “姑娘来了!”

    门口的婆子喊了一声,然后躬身笑着迎:“姑娘,快些进来。”

    柳安安提裙跨过门槛,脚就停在那儿了。

    正堂里,除了闻老夫人,二夫人,还有就是她见过的姚太傅,姚老夫人,姚侍郎和姚家公子。

    姚太傅起初是背着手和姚老夫人说话的,听见门口的声音,转过身来。

    “安儿?是我的安儿来了吗?”

    姚老夫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努力睁着眼要看,眼前却是模糊一团,并看不清。

    柳安安心中一酸,上前两步,将自己的手伸过去与姚老夫人握在一起。

    “是安儿来了。”

    她犹豫了下,却还没有主动称呼,而是抬眸看向闻老夫人。

    “这是你的外祖母,安儿。”闻老夫人到底是柳安安的亲祖母,她是长辈,和姚家之间的关系,还是要她开了口来引导才好。

    “这是你的外祖父,这是你舅舅,这是你表兄。”

    柳安安这才顺着闻老夫人的话,依次喊着。

    “外祖母,外祖父,舅舅,表兄。”

    姚老夫人松开自己孙儿的手,搂着柳安安就是一顿哭。

    “我苦命的孩子啊,我的安儿啊,外祖母好想你,好想你和你娘啊。”

    “祖母,小心眼睛……”

    姚公子叹了口气,自己见拦不住,转头说:“表妹,劝劝祖母别哭了,她眼睛不好,哭不得。”

    柳安安颔首,安抚着姚老夫人。

    “外祖母,我回来了,这也是喜事,莫要哭了,哭得我心里难受。”

    姚老夫人连忙抹去眼泪,紧紧攥着柳安安的手:“好,外祖母不哭了,外祖母要留着这双眼睛,以后要看清我们安儿。”

    “快来见见你外祖父,他啊,一心盼着你,盼了多年了。”

    柳安安面对姚太傅,嘴唇动了动,半响,屈膝行礼:“外祖父。”

    姚太傅看懂了柳安安那个眼神,他眼皮一抖,干咳了声。

    “嗯,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让他当时嘴上一时快,骂了自己的外孙女,还被自己外孙女为了别人给怼了回来。

    这么一想,姚太傅心里颇为不痛快。

    家里统共就这么一个女孩儿,若是在家中长大,闻家也好,姚家也好,怎么都会好好护着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家的心尖儿,去给天子做妾。

    还被天下人谩骂祸国妖妃。

    暴君可耻,可恶!可恨!

    把他外孙女纳了妾,还不珍惜,说送回来就送回来。呵,天下间,可不是只有他才配得上外孙女!

    既然回来了,那自家外孙女,自然该是配最好的男人,该有他这个外祖父,亲自选个夫郎来才是。

    姚太傅板着脸,怎么看怎么都是满脸的不高兴。

    柳安安悄悄退后半步。

    看来,外祖父从一开始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她。哪怕知道她是外孙女了,也没有什么好感。

    柳安安低下头,有些难过。

    肯定是因为她当时冒犯顶撞,惹得外祖父心里头不高兴了。

    柳安安咬着唇,也说不出赔礼道歉的话。

    到底,当时是姚太傅怒斥陛下,说的太过分了。若是道歉,岂不是对不起陛下。

    要不还是以后想想法子,做些什么再缓和和外祖父之间的关系吧。

    “既然回来了,就在家中好好陪陪长辈,”姚太傅板着脸说道,“又是从小离家,该多跟家人在一起。不但是闻家,还有你外家,都是你的家,不可厚此薄彼,要一视同仁。”

    柳安安老老实实点头:“是。”

    “还有,你年纪小,嫁人不着急,过几年,外祖父给你掌眼,亲自选一个合适的。”

    柳安安这下有些楞,但是想到长辈说话,她一见面就怼回去到底不好,又老老实实点头:“是。”

    年纪小不急着嫁人,这也是对的。

    那她是不是要让郡青回宫里去一趟,把她整理好的箱笼都搬回来?

    但是嫁人这个……

    她还要嫁人吗?

    柳安安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没几日,却是从姚太傅那儿传来消息,让自己的门徒弟子中,选一干十八到二十二之间的年轻儿郎,要求家世干净为人正直。林林总总的条件加起来,足足能书写下三大页。

    这个可不是在挑选弟子,有关系好的经过打听,才勉强得到一个消息。

    说是这姚太傅家的外孙女碧玉年华,准备选一个方方面面都不错的外孙女婿。

    外孙女?外孙女婿?

    朝廷上下都震默了。

    谁人不知道,姚家的外孙女就是闻家的孙女,也就是那宫中的柳美人?

    外孙女婿?

    谁敢冒着不要命的风险,去求娶天子妾?

    没想到,还真有人敢。

    姚家门开,来往青年才俊络绎不绝,其中多少是来求学的,多少是来求娶的,就不知道了。

    柳安安还在做绣品。姚老夫人眼睛不太好,烈日刺眼,她打算给外祖母做个眼睛帕子,遮一遮烈阳。

    底下丫鬟说起时,柳安安没什么感觉,估计就是信口说着玩的。毕竟姚太傅当时都说了,要在家留她几年的。

    “别管外面那些了,来帮我分线。”

    柳安安还在捻着线,外头跑腿丫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墙壁连话都说不清。

    “姑娘!姑娘!”

    柳安安侧眸:“要说什么不着急,慢慢说,别呛了风。”

    丫鬟怎么可能不着急,她努力冷静了下,一口气说道:“姑娘!宫里来人了!老荣王殿下率领太常寺卿和大监,携带一对大雁,和明珠一颗,前来替……替……替陛下求娶姑娘!”

    第 119 章

    求娶?

    陛下让老荣王亲自前来做媒, 求娶柳安安?

    求娶这不就是摆明了, 要娶后了吗?

    闻老夫人算是有所心理准备, 倒也没有很意外,谢过了老荣王等人, 一转身就拉了柳安安去暖阁坐下,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孩子本就跟了陛下,这都一年多了,若是正儿八经嫁过去做妻,也是她的好选择。

    但是陛下到底性情暴戾,谁也不知道以后,小孙女儿年纪又小,性子单纯, 若是沉迷进去,怕是再也走不出来。

    若是小孙女不愿意,拼着闻家世代的功绩, 也要把亲事回绝了。

    柳安安怎么想的?

    柳安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着, 这好像是陛下会做出来的事情。

    原来当初说要她在闻家等着他来接,是这个意思吗?

    之前的柳安安是美人,是天子妾, 他索性就让她回家,以闻卿安的身份,将她册后?

    这样是不是就是陛下说的, 在他身边,陪他一辈子?

    嫁给他。

    柳安安脸红了。

    闻老夫人活了一辈子,还有什么不懂的。

    小孙女是愿意的,而陛下的确不是没有把她不放在心里,让她以美人的身份出宫,以皇后的身份从宫门口迎回去,这也是陛下的诚意。

    既然如此,那也算是一桩喜事。

    闻家的小女儿是曾经的柳美人,而陛下专门派了老荣王来闻家,求娶他曾经的妾。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朝野上下,只要是有点关系的,都知道了。

    闻家要出一个皇后,还是专宠独宠能左右陛下决断的皇后。

    这可不是一个小事情啊!而且当初有多少人,在发生了那些事情的时候,曾经提议将柳美人处死。

    哪怕后来送礼献玉,都弥补不了当初的狂悖。

    这当初的美人若是真的成了皇后,他们该怎么办?

    朝野上下,几乎都是乌云密布的。

    甚至包括了姚太傅。

    未来皇后的亲外祖父,对此也很不满。

    想当初,他可是信誓旦旦说过,家中女孩儿,绝对不会选择陛下那样的夫婿。小外孙女刚找回来,这才在家中不足一月,就让暴君叼走立后了,这可不是打他的脸吗?

    不高兴,狠狠的不高兴。

    褚余心知肚明,这位老师在不高兴些什么。趁着姚太傅前往勤政殿,他挥退了侍人,主动给姚太傅添茶。

    “外祖父,喝茶。”

    姚太傅接茶杯的手都是颤抖的,气得吹胡子瞪眼:“陛下休要乱喊!老臣可不是你的外祖父!这种敬媳妇茶的事儿,也轮不到你做!”

    褚余也无所谓,姚太傅非要说是媳妇茶,那他也就认了。

    媳妇茶好啊,起码是过了门的。

    “行,太傅,那朕就先不改口了。等来日皇后回门,朕陪着一起去时,再改口。”

    姚太傅语塞。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一点。

    自家外孙女,皇后身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陛下虽然有种种的问题,在外孙女身上,没有一处是不好的。

    也或许,这不是一个坏事。

    姚太傅到底是长辈,拉不下脸,喝了媳妇茶,也还是冷哼。

    “就算陛下想要立后,按着规矩,过礼下来也要一年的时间,还请陛下在这一年中……”

    “一个月。”

    褚余打断了姚太傅的话。

    姚太傅气得胡子都飞了:“一个月?荒唐!荒唐!寻常人家嫁娶,准备都不低于半年,才不至于慌手慌脚,陛下是天子!天子娶妻,迎的是皇后!一个月的工夫,嫁衣可做得?仪仗可准备?中宫殿可要修葺?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要耗费时间!一个月陛下纳个妾都不够用!”

    “不需要。”

    褚余慢条斯理道:“这些,早早都准备好了。耗费时间加起来,也有差不多一年。”

    姚太傅一愣。

    一年?

    那岂不是去岁夏天的事儿了?

    难道说,从那个时候起,陛下就已经决定立后了?

    “嫁衣是半年前开始准备的,如今也已经做好了。外祖父若是不信,朕可以让外祖父先看一看。”

    “不用了。”

    姚太傅诧异之下,忘了纠正褚余的称呼。

    他犹豫再三。

    “真的就一个月?”

    “那孩子才刚回家,和家里相处的不够多。”

    褚余不容置疑道:“够了。”

    “她若是想回家,婚后想回去了,回去玩玩也无妨。”

    闻家也好,姚家也罢,不过就是在宫门外不足半个时辰的地方。

    他家小姑娘成婚后若是想回去,回去就是了。他不会阻拦。

    想和家人相处,时间有的是。

    前提是,小姑娘必须是先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这样,他才能安心。

    姚太傅无话可说了。

    而闻家也接到了消息。

    一个月内,所有的流程要走一遍,一个月后的黄道吉日,正式大婚立后。

    柳安安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闻家和姚家一直在忙忙碌碌,就连朝中不少大臣家的女眷,也都在这个时候来给她问好,甚至还让十几岁的少女们来给柳安安添妆。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是未来的皇后,但是现在她们都假装柳安安只是闻家的女儿,仗着闻家曾经和他们的关系,上门来充当手帕交,闺中友人。

    如今的柳安安不是没有身份的美人,她是皇后,名正言顺的国母,等到立后之后,这些人在她的面前,都要跪下行礼。她们来添妆,算不得什么,都是朝臣家的女眷,拦着也不好。

    柳安安的添妆,多的有些可怕。

    那些夫人姑娘们,不知道把家底子都怎么掏出来了,送来的,无不是上等的珍宝佳品。

    每个人都说是送一个妆奁盒,偏送来的妆奁盒,都是比寻常妆奁盒大了许多。

    夫人姑娘们的添妆加起来,差点都堆满了一个厢房。

    这是柳安安真正意义上的添妆,她起初还挺好奇,等添妆添到让人咋舌时,柳安安也没有好奇了。

    她没有什么闺中好友女伴的,添妆也都是让那些官宦家女儿和宗室女孩来。

    不过,还真是让陛下给实现了他当初说的话。

    她得到了天下间最盛大的添妆。

    备嫁期间,柳安安起初还想去见一见陛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陛下分开这么久。从来没有过的长时间分离,让她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想要去见他。

    柳安安想去,就直接去找闻老夫人说,要回宫一趟。

    闻老夫人直接戳了戳她的额头,叹气:“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成婚前,不要轻易见面。”

    “你如今是皇后,但是还没有册封,还没有立后就自己入宫去,没得说出去不好听。”

    柳安安心中的欣喜才慢慢散去。

    是哦,现在她和以前不同,是不能就这么直接回宫去。

    可是她想见陛下了。

    “祖母……”柳安安想了想问,“是不是成亲了才能见面?”

    “是啊,”闻老夫人以为她想通了,“一个月的时间很快的。”

    “那可不可以……早点成亲啊。”

    柳安安老老实实说:“我就是想见他了。”

    她想早点成亲,早点回到褚余的身边,这种心里空落落的相思,让她很不习惯。

    闻老夫人:“……”

    小孙女儿的这话可真的没法回答。

    柳安安知道了不能随意更改婚期,婚期之前也不能见陛下,心里的侥幸也没了,只能老老实实开始给自己绣小衣。

    外祖父来说过,需要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嫁衣也准备好了,陛下早早就筹谋起来的,如今只差她一个人,就可以婚嫁。

    前几日,宫中派了女官来,留人伺候的同时,主要是将婚服也送了过来。

    柳安安亲眼看了,那婚服和她之前见过的,都是完全不同的。

    这肯定不是短短两三个月能做出来的衣裳。

    柳安安试了试,却是刚刚好。

    什么都好,就是缺了一件小衣。

    柳安安就自己绣小衣。

    兄长们在前院演武场,似乎是在比划,兵器的声音清晰传来,金属铮铮。

    柳安安听着,还觉着有趣。

    府中的兄长们个个都有一股子武人心,但是因为当年那件事,真的走上武将之路的,也就闻君和。

    其余的兄长们都在读书,在外几乎不动武,只有自己家的演武场上能过过瘾。

    郡青去端来凉茶,丫鬟给她打着扇,柳安安抿了口茶,问:“外面是哪个堂兄,这么热闹?”

    郡青出去看了看回来,脸色却有些微妙。

    “姑娘,外面是……是陛下和二公子。”

    柳安安一愣。

    陛下?

    他来了?

    柳安安手上东西一扔提裙就跑。

    “姑娘!姑娘!”

    郡青连忙追上去拦着她:“姑娘不能去演武场,家里交代了,让姑娘不要和陛下见面!”

    柳安安脚步放慢。

    “我……我知道了,我就看看他,就看看。”

    柳安安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

    晴空烈阳天,柳安安让郡青撑着伞,她躲在伞后,悄悄隔着一条长廊,去看演武场。

    演武场内,闻家的兄弟们都在。

    除了兄弟们外,一身黑衣的褚余也在。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和闻君和在比划。

    这是柳安安第一次看他用剑。

    君子有剑,而褚余用剑,大约是凛冽杀伐之气。

    他的一刺一挑,都是让人心惊胆战的戾。

    柳安安不出去了,就躲在长廊那儿看。

    许久不见,她真的对陛下,甚是想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陛下会出宫,来闻家和闻君和比试,但是,意外的缓解了她的相思。

    也让柳安安抓住了之前那股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离不开他。

    这一天,柳安安就是一个尾随的小影子。

    褚余在正堂和老夫人说话,她就在屏风后看着。

    褚余和闻家兄弟们谈论国事,柳安安就在一层帘后的暖阁打哈欠。

    等到黄昏后,再不走宫里就要下钥了,褚余才起身。

    他起身,却不让闻家人送,自己离开。

    柳安安又像一条小尾巴,远远坠在褚余的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安静的长廊。

    照壁前,正门已经为他打开。

    褚余脚步一顿,却是背着手,在照壁前停了下来。

    柳安安也脚下停了停,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盯着他的背影。

    褚余没有回头。

    他身后的小姑娘傻乎乎地,跟人都不会跟,贴得这么近,也就是闻家人舍不得说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

    让他知道了,小姑娘到底有多在乎他。

    不枉费他得知她的思念,立即出宫来陪她,虽然是以不见面的方式,让她一睹相思罢了。

    再有……半个月。

    褚余含笑低语:“大婚时再见。”

    柳安安傻傻盯着褚余离开的背影,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他知道了。

    脸上的红晕又为他说的话而加剧。

    下次再见,他们就是夫妻了。

    柳安安捂着脸。

    她真的要,嫁给他了呀。

    季夏初十,宜嫁娶。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最后一章。

    应该也是今天更新了~

    第 120 章

    季夏初十, 黄道吉日, 天子娶妻, 册立中宫。

    柳安安天不亮就让女官们挖了起来,梳洗打扮, 更换嫁衣。

    皇后的嫁衣是重色翟衣,柳安安更衣后梳妆,发髻上戴九钗明珠,只显得端庄大气,有着她这个年纪没有的雍容。

    闻府早早全挂了红灯红绸,这会子所有人都在忙碌中。

    皇后梳妆打扮,急不得催不得,外面还有专门掐着时间的, 统筹整个局面。

    所有人都是忙碌的,唯独柳安安,她只坐在梳妆台前, 任由宫女们给她梳妆, 并无别的事。

    好像, 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紧张, 忙碌。

    柳安安甚至笑出声来。

    给柳安安开脸的全福夫人,是老长公主,先帝的姑姑, 陛下的姑祖母,如今年过七十,算是宗室里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不错的公主了。

    老人家主动请缨, 就是为了和皇后结个善缘。家中后辈子嗣多,陛下是绝对不会顾念亲情的,也就是年纪小的皇后,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庇佑大家的人。

    这已经是宗室和朝臣们公开的认知了,讨好皇后,是所有人的默认。

    柳安安不知道,她只能感觉出,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公主人很和气,说话间,是那么的亲切和蔼,就像是她的长辈一半慈爱。

    话里话外,都是把她当做后辈在疼惜。

    身份的变动,直接让柳安安身边全是讨好与顺从。

    闻老夫人和姚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些事儿都交给女官们去做,也就是等差不多了,才握着手进来。

    闻老夫人捏着柳安安的手,叹气。

    “好孩子,祖母本想多留你两年,奈何你那夫君是个霸王,半分也不得松口,生生要你我祖孙分离。”

    柳安安眨巴眨巴眼。

    “祖母,陛下说了,我可以回来的。”

    “而且三天后我就回门了,不分离。”

    闻老夫人一愣。

    三朝回门,这是寻常夫妻的做法。他们是皇帝皇后,三朝回门,这怎么能做到?

    姚老夫人眼睛看不太清,摸摸索索摸上柳安安的脸蛋。

    “好孩子,当年你娘怀上你的时候,我就想过,送嫁了女儿,以后我还要送嫁我的外孙女,终于等到了今天。外祖母,高兴啊。”

    柳安安握着姚老夫人的手,温声细语道:“外祖母,好好养着眼睛,陛下送来的那些药经常用着,以后外祖母就能看见我了。”

    “好,好。”姚老夫人忍着没哭,笑了笑,“我要养好眼睛,以后还要等着看我曾外孙女儿,送嫁我的曾外孙女儿呢。”

    柳安安已经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了,脸微微泛红。

    “嗯,所以外祖母要早点好起来呀。”

    长辈们多有不舍,可是大婚之日,能做的就是陪着她。

    柳安安的唇纸没有用,她让郡青最后再给她用,她要留着吃点东西。

    等待迎亲的队伍太漫长了,柳安安小口小口吃了一盘糕点,嘴里发干,但是郡青只给她抿了一小口的水,不许她喝多了。

    柳安安满脸惆怅。

    成婚果然是个让人难受的活儿。都不能好好喝水。

    难怪之前听说,新婚之日的新娘子,过得最难。

    能不难吗,水都喝不得。

    柳安安想着,等等见到了陛下,她一定要说一说,顺便问问陛下,他是不是也不能喝水。

    迎亲本来是由太常寺卿或择选宗室前来,这一次,褚余却是亲自来迎亲。

    迎亲的队伍涵盖了满朝文武年轻臣子和子弟,骑着高头大马,紧张地跟在陛下的身后,前去迎接皇后。

    这可是开天荒的头一遭。

    他们与陛下之间的关系,说是百兽之王和食草动物也不为过了,跟着百兽之王的身后,他们也是两股战战,紧张地汗流浃背。

    若是出一点意外,他们这些迎亲的,是不是就要被推出午门了?

    还好,没有出任何意外。

    闻家的儿郎们作为娘家兄长们,大大方方拦了门。

    迎亲的儿郎们吓得不轻,生怕陛下一时不高兴,却不料陛下嘴角噙着笑,主动拱手喊了舅兄。

    他们面面相觑。

    这……

    懂了。

    皇后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已经不言而喻。

    能让暴君低头,也就只是因为是皇后的兄长这层关系了。

    还好,大家都有分寸,略微作弄了一下迎亲的儿郎们,就放了人进去。

    柳安安手中握着扇子,静静等候着。

    外面好热闹。

    他来了。

    他之前说要来闻家接自己回去,如今,如约而至。

    柳安安嘴角的笑容根本藏不住,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褚余在正堂拜见了长辈。

    姚太傅是两家唯一一个男性大长辈,他大大方方坐在上座,左右是闻老夫人和姚老夫人。三位长辈在上,褚余也老老实实躬身行礼。

    轮到姚侍郎的时候,这位年过中年的老实臣子根本没法以舅舅的身份在褚余跟前挺直腰板,躲去了半礼,还躬身还礼。

    这就是家里女婿是帝王的不好之处了。

    再大的长辈,都摆不出长辈的威风来。

    “今日,你娶走安儿,老朽只问陛下一句。”

    姚太傅一双眼锐利地盯着褚余。

    “陛下,你可愿待她好,一生一世?”

    褚余嘴角一勾。

    “说什么一生一世。”

    “朕要她的生生世世。”

    吉时到。

    爆竹声声,漫天红色纸花,新嫁娘由舅母扶着,手中握着扇,款款而出。

    闻君和难得换了青衫,穿着一身带红的衣衫,在柳安安的跟前蹲下来。

    “来,阿兄背你出阁。”

    柳安安吸了吸鼻子。

    奇怪哎,之前还没有什么感觉,怎么这个时候,一下子心里头就难受了。

    柳安安小心翼翼趴在闻君和的肩头,阿兄站起身,将她稳稳背着放入辇车中。

    他静静看着柳安安,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安儿,阿兄今日,很高兴。”

    “阿兄也盼着安儿以后一直能高兴。”

    柳安安重重地点头,忍着鼻头的发酸,对闻君和保证道:“我会的,也会让阿兄以后一直高兴的。”

    闻君和久久看着她,然后手一松。

    红纱落下。

    主街两侧官兵把守,帝王的婚队绵延数里。

    柳安安乘坐在辇车上,心跳越来越快。

    好像,和她以前真的不一样。

    成婚,不是想象中那么无动于衷。

    柳安安握着扇子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原来,嫁给他,是这么的让她喜悦,紧张,和满足。

    熟悉的长街,熟悉的宫门,熟悉的殿宇。

    这是她曾经以柳美人身份熟悉过的地方,如今,她又回来了。

    以后她会以皇后的身份,重新认识这里的一切。

    黄昏,火烧云染红一片天际。

    褚余身着红衣,在辇车外对柳安安伸出了手。

    “来。”

    柳安安伸出手,握着了他。

    元晨殿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从一个寻常宫妃规格的殿宇,变成了中宫。

    还有这繁复的礼节在等着新皇后,可柳安安一点都不紧张了。

    她握着褚余的手,眯眼对他笑了笑。

    “我很满足。”

    褚余握着柳安安的手,与她比肩而站。男人一声红衣,柔和了他曾经的戾气。

    他回眸看她的眼神,温柔多情。

    “此后余生,有你陪我。”

    柳安安用力握紧了褚余的手。

    “我也很满足。”

    柳安安笑眯眯道:“此后余生,有你陪我。”

    在陛下的身边,他一直陪着她的感觉,是柳安安永远也割舍不掉的温柔。

    褚余嘴角一勾。

    “皇后嘴甜,以后要多说甜言蜜语,哄朕高兴。”

    柳安安骄傲地抬起下巴:“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不负陛下所望。”

    褚余笑了。

    这是柳安安第一次看他这样笑。

    那么温柔,又那么干净。

    柳安安心中一动。

    “陛下,我有没有说过一句话。”

    褚余嘴角还噙着笑:“哦?不知道皇后说的是哪句?”

    柳安安眉眼弯弯,细软的声音里,是数不尽的柔情。

    “能遇上陛下,是我此生之福。”

    褚余喉结滚动了下,轻叹一口气,抬手直接将翟衣华服的女孩搂入自己怀中。

    “傻姑娘,遇上你,才是我此生的福气。”

    何其有幸,在黑暗中得到了他的光。

    还好,他娶到了他的小姑娘,此生他拥有她一辈子。

    来日方长,慢慢爱她。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完结了QAQ。

    故事结束在这里,但是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

    从二月到六月底,四个多月,古言,写的我战战兢兢,中间断过,挺慌张的,还是忍住继续写下来了。

    喜欢宝宝们喜欢。

    如果喜欢的话,还请收藏一下岁岁的专栏,还有古言和现言的预收,说不定,也有你们喜欢的那一口。

    微博:@岁岁千千

    下次再见了~

    又:宝宝们可以的话,还请给我个五星完结评分谢谢谢谢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