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璟深不知哪里惹恼了金鲤真,愣在原地, 他刚想去追, 走廊对面的小会议室的房门打开,袁娅走了出来。

    江璟深停下脚步, 脸上波动的感情在几秒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袁娅:“我不知道, 袁总原来走得这么慢。”

    “我本想等你们走了再走, 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袁娅走了过来:“既然她走了, 那我们能接着聊刚刚没有说完的事情了吗?”

    江璟深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办公室,袁娅走了进来,关上房门,以防谈话泄露。

    江璟深沉默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 主动打破了缄默。

    “金家,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那是金家的孙女,你不会真的以为她和我们站在一条线上吧?”袁娅说:“你可别忘了,金家现在已经知道向晋千弘出卖他们的人是你。他们虎视眈眈的就等着有机会咬你一口,你和金鲤真交好, 不就等于把脖子送到他们面前吗?”

    “我心里有数, 不劳袁总费心。”江璟深冷冷的说。

    “我希望如此。”袁娅不置可否的笑道:“金邵鸿老了, 胆子越来越小,上次被你吓了一跳之后,金家严控毒品流通, 好几个支持毒品的高层都已经下台,换上了反对经营毒品的禁毒派。除了莲界少数几个顶级会所还在为客人提供中介服务以外,大陆范围内所有和金乌会挂钩的娱乐会所,已经完全切除了这块业务。最大的把柄没了,你还打算拿什么去对付金家?”

    “你以为金家最大的把柄就只有毒品流通这一项吗,金家违法的事干的太多,你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江璟深不慌不忙,冷冷的说:“权力更迭的时候,往往是漏洞最多的时候,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一会。”

    “我只怕你到时候对金鲤真下不起手。”袁娅若有深意地说。

    “他是我江家的人,不是金家的人。”江璟深冷冷地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自以为的自己人,其实还是敌人呢?”袁娅目不转睛的看着江璟深。

    江璟深没说话,他沉默半晌,看着袁娅笑了:“袁总,你好像对我很有兴趣。”

    “我的确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让我感兴趣的男人。”袁娅坦诚地说。

    “能被袁总赏识是我的荣幸,但我劝任总最好不要对我感兴趣,我们说好的,金家倒台后,我会帮你吞掉港岛和莲界的生意。”江璟深狭长的眼眸里只有不为所动的冷淡:“我们是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目前——是的。仅此而已。”袁娅不以为意的笑了。

    正泰集团的地下停车场里,金鲤真坐在银灰色的迈凯伦里望着方向盘发呆。

    她不想长大,不想承担责任,不想取舍,不想被任何事物束缚。

    没有人是愿意分享的,织尔蒂纳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裴珠坐了她的椅子,也会让她大发雷霆,更别提让她和其他人分享一个奶源。

    她能够理解张逸昀不愿低下头颅的骄傲。

    但是作为一个织尔蒂纳,她为什么要去理解张逸昀?她甚至还因为再一次伤害张逸昀而感到一丝愧疚。这是让金鲤真觉得最为可怕的地方。

    她明明是无心无情的织尔蒂纳,为什么会因为伤害他人而感到愧疚?

    这明明是织尔蒂纳不可能存在的感情。

    这绝对不是她在大惊小怪,任何一个正常的织尔蒂纳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感情。金鲤真有些恐慌,她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

    可是她能去问谁呢?一直以来,都是格洛丽亚在监管着她的生活起居,同族里,她只知道一个洛尔洛特在地球,去找洛尔洛特?别开玩笑了,她还想活久一点。

    难道她还能去电视上打一个寻人广告吗?寻找一个热爱和平,人美心善,不会临时起意想要吃了她的织尔蒂纳来解答她的成长疑惑。

    金鲤真觉得自己生病了,她很害怕。

    她拿出手机,对着张逸昀的名字,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没有打出这个电话。

    她不是不想见他,她依然喜欢他,他甚至还关系着她至关重要的生存问题,但她依然决定尊重他的选择。

    因为还喜欢他,所以她不去见他,因为不想再伤害他,所以她不去见他。

    多么奇怪,这就是人类的逻辑,而她已经学会了人类的逻辑。

    不论是张逸昀,还是江璟深,亦或是胥乔,他们都执着的向金鲤真追寻一个爱的答案。

    她不想明白什么是爱,她只想挤奶。她只是想活下去,成为最强大的织尔蒂纳,不被任何人瞧不起。

    但如今她受到这些奇怪人类的影响也变得奇怪了。

    金鲤真摸向胸口下跳动的心脏,觉得罪魁祸首就是这颗多事的人类心脏。

    现实太过艰辛,金鲤真决定去金国club醉生梦死一回。

    踩下油门,银灰色的迈凯伦朝马路前方疾驰而去。

    金鲤真来到金国club的时候,店里才刚刚开门。

    店主过来招待了金鲤真几句以后就去后厨做自己的事了,店里的其他人要不就是忙着在打扫卫生,要不就是小心翼翼的用余光观察金鲤真,张春失踪了,没有人再来和金鲤真插科打诨。

    金鲤真忽然觉得十分扫兴,在服务员为她端上卤毛豆和啤酒的时候,不耐烦的说了句记在账上,然后就起身走了。

    走出金国club,金鲤真对自己接下来的方向很茫然,他站在街头,目光忽然扫到街对面不远处一家霓虹闪烁的洗浴中心。

    “梦幻天国”四个字仿佛带有某种特殊的暗示,醒目的挂在店铺上方。

    不搞事,就会死。

    金鲤真原本因为张逸昀而消沉的心情,忽然之间,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两个小时后,做了12888元豪华套餐的金鲤真从梦幻天国中脚步虚浮的走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鱼皮都被搓掉了五层。

    12888元的豪华套餐果然不同凡响,连搓澡大婶儿都是四个人一起上阵,金鲤真搓完以后,不仅觉得身上疼,她还觉得肚子疼。

    “什么垃圾梦幻天国,我还以为……”金鲤真愤愤不平的回头望了一眼会所的大门。

    “你以为什么?”一个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以为……”金鲤真转过头来,看见朝她微笑着走来的胥乔:“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你在这儿。”胥乔说完,收获一个白眼后,才老实回答道:“有人告诉我,在这里看见你,我就来了。”

    他看了一眼金鲤真背后的会所招牌:“我好像来晚了,你的12888还在吗?”

    “嗯……我只是来长一长见识。”金鲤真死鸭子嘴硬的说。

    “长见识了吗?”胥乔笑道。

    金鲤真无视他的问题,转而揉着肚子说道。“我肚子疼。”

    “怎么会肚子疼,是吃坏了东西吗?”胥乔的脸色马上严肃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可能生病了。”金鲤真恹恹的说。

    “我带你去医院。”胥乔脸色一沉,在不接触到皮肤的前提下,小心的握住了金鲤真的手腕:“你还能走吗?”

    “我不能走,你要怎么办?”金鲤真坏心眼的问:“我可不想碰到你。”

    胥乔脸色一暗,握着金鲤真的手一僵,逐渐松开,垂了下来。

    “我开玩笑的啦,第一,我只是肚子疼,又不是要死了,当然能走啦。”金鲤真说:“第二,隔着衣服的接触,看在你可怜巴巴的份上,我就勉强接受吧。”

    胥乔的脸如同金鲤真预料的一样,肉眼可见的明亮了起来。

    金鲤真喜欢这种一切都尽在他控制之中的感觉。

    她丝毫不喜欢受控制,倒是很喜欢控制别人。

    “既然你来了,我就大发慈悲的让你请我吃宵夜吧。”金鲤真说。

    “你不是肚子疼吗?”胥乔脸上掩不住的担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我就是肚子疼,我也要吃饭呀。”金鲤真理直气壮的说:“而且说不定我肚子疼,就是因为饿疼的。”

    胥乔因为金鲤真的胡搅蛮缠而笑了:“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你做的披萨。”金鲤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