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后, 金鲤真回到卧室不久,她的卧室门就被人敲响了,她以为是储蓄罐精或是有腿的钱包,没想到却是赌王二子金立英。

    作为如今金家权利金字塔上仅次于赌王和长子的第三人,如今亲自敲开她的房门让金鲤真有些受宠若惊,她请金立英进来后,决定先看对方会说什么。

    能说什么呢?

    金鲤真没有想到, 他要说的竟然是她上午随口在金坤面前胡说的事情。

    “我听阿坤说,你昨夜睡得不好,觉得心闷气短?”金立英面色担忧。

    “也许是因为承了夜间航班的关系吧……”金鲤真说。

    “我让厨房给你煮了安神汤,以后每晚你都喝一碗, 如果还是睡不好, 就去医院看看——如果你爸爸忙,就让阿坤陪你去。”金立英说。

    “谢谢二伯伯!”金鲤真一脸感动:“您对我真好!”

    金立英笑了笑:“小的时候,你最喜欢我, 总是‘二二’、‘二二’的要我抱, 一会不见我就要哭着找我,有一次你睡醒了不见我,哭到喘不上气,家里的佣人给我打电话后, 我急得高管会议也不开了,闯了6个红灯回家——”他见着金鲤真好奇的目光, 忽然顿住了, 片刻后, 又笑了笑,这一次,笑容里带着落寞:“瞧我,说这么多,小时候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吧?”

    “我想听!”金鲤真马上说:“二伯伯你多说说,万一我听着听着就想起来了呢!”

    金立英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惘然:“想不起来就算了,你比小时候开朗多了,这很好……”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片刻后,才又恢复成了那个温文儒雅的金二爷,说:“你回了金家,就放心做你的金三小姐,贞荷和贞雪有大爷撑腰,从小养成了自我的性格,你和她们发生矛盾,能退一步就退一步,不能退——记得,你身后也有个二爷。”

    金鲤真真想让那个储蓄罐精过来实地观摩学习一下,这才是真正的父亲角色好吗?!储蓄罐精那算什么?!除了每个月给她二十元零用钱,储蓄罐精还做了什么?!

    “二伯伯!”金鲤真扑到金立英怀里,委屈巴巴地喊道。

    “我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金立英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金鲤真又听他说了一些过去的事——都是她不记得的小时候的事,然后金立英要离开了,他再次嘱咐金鲤真在家里遇到什么困难就告诉他,又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二伯伯?”金鲤真看着他。

    “有人给你下毒的事,你爸爸已经告诉家里了,我这里也会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但是在抓到犯人之前,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如果感觉有什么不对,立即告诉你爸爸或者我,明白吗?”金立英柔声说道。

    “我知道了。”金鲤真乖乖点头。

    “金家水深——”金立英摸了摸她的头:“除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金鲤真叫上金坤又去了昨天的购物广场。

    下车后,她就直奔那家犹太店主的高定服装店了,在据理力争后,金鲤真以“你还想不想有下一次了?!”为由,成功从又抠门又精得要命的犹太店主手里分得一杯羹,看着电子账户里多出来的30万美元和店主“友情赠送”的礼服,金鲤真笑得合不拢嘴,一路转了无数个圈圈。

    金坤一开始觉得她太小题大做,后来看着她发自内心的高兴笑容,不知不觉也心情轻扬了起来,她好像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跟在身边的人一起开心起来。

    “堂哥!堂哥!你看——”已经跑远的金鲤真忽然又跑了回来,拉着他的手将街角一个排了长龙的小吃店指给他看:“那是卖什么的?”

    金坤看了一眼:“花蛤粉。”

    “堂哥,我请你吃花蛤粉好不好?”金鲤真兴冲冲地说:“你有吃过花蛤粉吗?”

    “吃过……”金坤又看了一眼那狭窄的小店:“但没吃过路边摊的花蛤粉。”

    “吃路边摊是人生必须的经验之一,堂哥你一定要试试!”金鲤真立即拉着他往马路对面走去。

    走到店外,金鲤真才看清楚了排队的长龙到底有多长,要是老老实实排队,保不齐吃到花蛤粉要到三四个小时后去了。

    “你要是想吃花蛤粉,家里的厨房……”金坤话没说完,金鲤真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堂哥,看我的。”

    金鲤真走到队伍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面前:“不好意思——”对方疑惑地看着她:“我赶时间,麻烦你帮我买三十碗花蛤粉。”

    在对方说话之前,金鲤真微笑:“看见我后面那个一身贵气的小哥哥没有?金家的大少爷金坤——”

    对方动了动嘴唇,金鲤真第二次打断他:“如果这也不行的话……往街角看看——看见那些穿着黑色西装,肌肉一直长到脑袋的保镖了吗?现在告诉我,金家大少爷请你帮他买三十碗花蛤粉,你愿意吗?”

    几分钟后,金鲤真在保镖的帮助下提着三十碗花蛤粉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你怎么让他们答应你插队的?”金坤好奇地问。

    “我只是说明了一下我赶时间,大家就毫不介意地让我先买了!莲界人真好!”金鲤真说。

    “现在去哪?”金坤问。

    “回家!在暖暖的空调房间里吃花蛤粉!”

    金鲤真和金坤一起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一看就不同寻常的车队陆续驶出路边,开上了大道——然后,扬长而去。

    ——远远抛下一个一边呼喊一边奋力追赶的少年。

    黑色的车队已经在眼前消失了。

    他仍在跑。

    “金!”

    “金!”

    就像五年前那样,他用尽全力呼喊着,她却始终没有回头。

    跑。

    跑。

    跑。

    心脏和肺部都在剧烈疼痛,喉咙被胸口蹿出的火苗酷烈的燎烧,心跳声,像一面响鼓,震耳欲聋地响彻在他的脑海里。

    这些身体上的痛苦,他恍若未察。

    心跳声盖过了周遭汽车喇叭的鸣笛和车主的怒骂,金鲤真的背影覆盖了川流不息的车辆,他满心只想着追上那辆绝尘而去的车,即使早已不堪负荷,他的精神仍在强驱着身体奔跑。

    转过街角,他狂喜地看见黑色的车队被红灯拦了下来,他鼓足全身仅剩的力气,全力向着那辆被包围在中间的黑色宾利奔去。

    一声尖利的刹车声,接着是一阵。

    十几辆各异的重型机车相继停在了街口。

    “操!”一个前胸到后颈都纹着青龙文身的平头大汉骂骂咧咧地从重机车上走了下来。

    机车上的混混们纷纷下车,聚到了壮汉身边看着地上神志不清的少年。

    “大哥……这下怎么办啊?”其中一人神色为难地看着周遭投来视线又飞快移开的路人:“……这么多人看着,唔好处理啊。”

    “这个衰仔怎么这么唔经撞?”另一个混混用脚尖翻开少年,露出正面:“脸倒是很靓……”

    少年涣散的目光无神地望着惨白的天空。

    一周前,他用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身家在港口换了一张非法船票,在夜色中离开了这些年来一直供他吃穿的收养机构,也离开了美国,同腐烂的鱼腥味和发烧呕吐的偷渡客一起,来到了金所在的中国。

    他想要找到她。

    他只想找到她。

    所以十七岁的少年一无所有、义无反顾地带着他的年轻和勇气,孤身来到陌生的国家。

    “金啊,听说家在中国莲界,是个大家族的小姐呢。”

    他没有钱,没有可以投靠的亲朋好友,没有学历,甚至连一张可以让他在便利当打工的身份证也没有,仅仅凭着玛丽不确定的一句话和他的一腔热血和勇气走到这里。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忽然猛地抓住了靠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裤脚,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看得到金链条在他脖子上晃动的光影——

    “救我——”少年的声音粗粝沙哑,那股强有力的意志却依然蓬勃。

    “大哥,怎么办?”混混问道。

    平头壮汉起身看了眼已经变为绿灯的十字街口和再次开始流动的车龙,骂了句脏话:“想办法把他带走。”

    两天后,莲界赌王小儿子的二十四岁生日宴会如期举行。

    香岛、莲界的豪门世家看在赌王的面子上自然全数出席,除此以外,内地一些和金家有生意往来的世家豪族也纷纷派人前来道贺,2月1日这一天,本就纸醉金迷的莲界更是充满了金钱和权利的气息。

    当天清晨,金鲤真在女佣的服侍下迷迷糊糊地穿好了衣服,打着哈欠坐代步车到了餐厅时,竟发现一直没有按时来吃过早餐的双胞胎已经坐到了餐桌前,其他人也都坐着已经开始用餐了,总是坐在上首的金邵鸿却不见踪影,大太太赖芳也不在,餐桌上还多了两个金鲤真没见过的女人,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风韵犹存,一头乌发精致地盘在脑后,露出两边耳垂上又大又闪的钻石耳饰,一个和金鲤真差不多大,巴掌小脸,五官清丽,在金鲤真进入餐厅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两人坐在大房的位置上,金鲤真推测她们就应该是金邵鸿嫁出去又离异了的大女儿金语兰,以及她的独女——孙辈里最受老爷子喜爱的外孙女唐懿。

    金鲤真在餐桌上坐了下来,问旁边一大早就开始喝汤的金立续:“爷爷呢?”

    “人不舒服,大太太照顾他去了。”金立续小声回答。

    金鲤真明白金邵鸿为什么不在了,但她还是不明白餐桌上有诡异气氛的原因。自从她和双胞胎姐妹因为一条裙子结下仇,平时她随便说句话金贞雪、金贞荷都会巴巴地跑来抬杠,今天怎么忽然就安静了?还有那最爱冷嘲热讽的四姨太卞敏,怎么也这么安静?

    有情况。

    金鲤真脑袋上那根隐藏的撕逼天线开始滴滴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