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楼 > 都市青春 > 操之过急 > 第七六章
    以宋莱莱一贯的想法和做法,如今没有像每次一样临阵脱逃,已超出了甄美好的预期,让她心甘情愿写道歉信,简直天方夜谭。

    可墨兆锡说过,如果要找到新证据,除了要靠宋莱莱的全力配合,倘若一封道歉信能多拖住那母女俩,也会为他多争取些时间。

    甄严性情耿直,如真如宝被他一直珍惜的女儿出了这种事,他内心负疚难熬,看见宋莱莱似乎还是在乎自己面子,更是气积郁结。

    他将甄美好告诉他的一一对宋莱莱说了,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宋莱莱一听“自首”二字,立刻弹坐了起来,脸色惶惶:“自首?”她起身去捉甄美好的肩膀,对于死亡的恐惧让她整个人歇息地理起来,“你疯了!甄美好……你居然——那个人是个畜生!他强.暴了你亲姐姐,害的我们无家可归,现在你要给他讨公道吗?”

    “妈……不是我给他讨公道,是我们想让自己心安……”甄美好眼中布满血丝,“美丽已经决定了,我也决定了……就剩下你。”

    宋莱莱一悚,退后两步,脸色变成惨白,木讷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会为了一个畜生认罪!他该死!该死!”

    甄美好:“妈,我们能逃多久呢?一个人死了,总会有痕迹,就算你能做到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在医院里不停发病的美丽可以吗?妈,你说她是我的姐姐,她也是你的女儿!她身体已经受到伤害了,还要那个噩梦折磨她一辈子吗?”

    宋莱莱落下眼泪:“我不想……不想……可是我也不想进监狱啊美好!妈妈这么大年纪了,才死里逃生了几年,你忍心我进去受苦吗?我如果就这么死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妈,您放心,如果我们自首,法官会酌情量刑——”

    宋莱莱不可置信地望着女儿,终于意识到甄美好根本不是在试探她,或者同她商量,她已经决定好了,要亲手送自己进监狱!

    她忽然感到害怕,本能地拔腿想跑。

    周围的小辈没有去拦,只有甄严用手臂挡住了门:“就算女儿不那么做,我也会。”

    宋莱莱楞了下,抬头冷笑:“你什么?大义灭亲?甄严,你是最没有资格大义灭亲的人!是你,是你没有保护好女儿!为什么一切后果都来我承受!”

    甄严心头被猛地刺痛,针扎似的疼。

    他们是该吵一架了,结婚最初那几年,宋莱莱对生活现状很是不满,经常埋怨甄严不会疏通上下关系,升不了级,当不了科长,让她在姐妹面前记起没面子,生下甄美好甄美丽后,脾气越发大,怨气越发足,将两个孩子吵的嚎啕大哭也不管。

    甄严那时只是尽量忍她,想她漂亮年轻跟着自己也不易,处处包容着她的无理取闹,没错,甄严后来每每回想,努力他不是没做过的,只是人的欲.望太可怕,它让人变得永远无法满足,宋莱莱就是这样。

    甄严喉头一哽,僵直的身子晃了晃:“我承认,我糊涂!我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信你!我以为你有点人性,其实你早就在抛弃女儿时没有了,我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么?十几年后,我居然将女儿交给你!是我,我真是——”

    甄美好不忍心,上前扶他,哀哀地叫:“爸——”

    甄严推了推甄美好,宋莱莱在另一边低着头,无言以对。

    他走过去几步,对着她说:“当初你离开我,我理解。我一直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名誉,赞美,金钱……反正,远不是一个安定的家。我放你走,你可以自由追求,孩子我来带。离婚了也罢,可你每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有没有考虑过一点女儿的感受?她们想念你,需要你陪伴,梦里面念着“妈妈”的时候,你在哪里?啊?宋莱莱,你扪心自问,你配做一个母亲吗?”

    甄严回忆起女儿的成长中始终缺席妈妈这个角色,眼角濡湿起来,质问得也越来越激动。

    宋莱莱被他震的一步步向后退,最后跌坐在沙发上,掩面痛苦,泣不成声。

    一室的惆怅,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滴滴答答,人心,人情,好像都被凉透了。

    “宋莱莱,你一辈子都在我行我素,一辈子都让你周围的人为你付出代价!现在呢,你自己也说你都一把年纪了,可你还是一丁点都没有变!我告诉你,倘若可以给一个疏忽照顾的父亲判刑,我心甘情愿去坐这个牢,可你呢,你连承担责任都不肯,只会推卸和埋怨……有一天,当你发现你的孩子都彻底为你心凉的话,你活得久,活得锦衣玉食,也是没什么意思的。”

    第二天,甄美好由甘信陪着,依照先前的约定,将宋莱莱的悔过书给了杨导老婆母女。

    杨莉莎扯了扯嘴角,将悔过书放进包里,顿了顿,说:“甄美丽的事,我和我妈商量过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当我爸从来没跟我们提过。要是以后哪家媒体把这事公诸于众,你们可别来找我们。”

    甄美好见杨莉莎松口,稍微安心了些,沉口气道:“我要怎么能相信你们?谁知道哪一天你们心情不好就说漏了嘴?”

    杨莉莎转头去看甘信:“甘导手里不是也有点东西吗?那点东西足够要挟我了。”她蹙紧眉头,望着杯子里的咖啡莫名叹了叹,“对于一个想完完全全摆脱过去的人,足够了。”

    杨导老婆似仍有些不甘,将杨莉莎拉起来,恨恨道:“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甘信,把我女儿的……还给我们!”

    甘信自兜里拿出一只戒指,递给杨莉莎。

    杨莉莎脸色大变,用力抢过来塞进包里。

    杨导老婆纳闷:“你不是有视频吗?在哪里?莉莎——”

    甘信耸耸肩:“其实我根本没有您女儿的……视频,我没有偷拍人家情侣亲密的爱好,只是不小心捡到一只好像很特别的戒指,我没记错的话,有一次我在给我老婆挑礼物的时候,撞见一位曾和杨导同窗过的导演在为娇妻选钻戒,最后他要的就是这个……可没想到原来主人竟是……”

    杨导老婆整个人石化,讶异地侧头望着女儿,喃喃叫:“莉莎……”

    杨莉莎咬牙攥着包,出声打断:“妈,都结束了,好吗?给我一次重新生活的机会吧。”

    战役接近尾声,女人也放松了警惕,第一次在敌对面前显出了疲态和无奈,可还未答话,杨莉莎转身夺门而出。

    杨导的老婆双眼底下布满褶皱,微微下垂着,缓回神,仍是把眉毛抬的老高:“我告诉你们,宋莱莱道歉信我会公开,也算为我和莉莎这么多年的痛苦做个了断!不过,甘信,我们答应你们会保守甄美丽的秘密,你也必须答应不将莉莎——”

    甘信道:“我答应。”

    女人扬起脖子,声音却低哑着:“好。一言为定。”

    甄美好眼见那两母女离开,挺直的腰板松垮下来,靠着甘信肩膀,想喝口热咖啡压一压胸口的窒闷,一摸杯子,却已经凉了。

    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当年曾经为了找宋莱莱算账,甚至可以亲自追到东京,她这般拼命和执着,要的到底是什么?

    挽回一个负心的男人?还是只是为出一口怨气?

    但,无论为了哪一样,她偏激的方式都给她的孩子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这样做到底值得吗?

    可今日,甄美好宁愿相信,她要的其实就是一个道歉。

    仅仅过了一天,宋莱莱为当年与杨导的婚.外情而写下的道歉信便出现在了各大网站娱乐版块,也有不少记者竟打电话一问究竟,探听虚实。

    宋莱莱默不出声,甘信代为接听,左右逢源,有礼有度,被问到信件到底是真是假,甘信担心那母女俩听到风声会临时变卦,含含糊糊地承认。

    他挂断电话,宋莱莱说:“你可以直接说那是我的亲手信。”

    甘信倒是泰然,只摇了摇头:“不,妈,假如某一天老账被翻,我这样做,您好歹有个退路,大不了将错推在我身上,您可以说,是我女婿想保全我,才对记者无中生有。”

    宋莱莱以为他这话是讽刺,恼羞成怒:“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肯配合墨兆锡?也答应在会量刑的前提下……去自首,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甘信纠正:“妈,其实量刑,或是量刑几年,都是要看法庭怎么判,并不是您是否自首的前提。”

    宋莱莱听罢,气的脸白,甩脸子走了,甘信回头瞧了瞧正在啃着苹果的甄美好,呃,这好女婿真是不易做。

    宋莱莱交代了那六年前被她们掩埋的男人的全名和出生日期,墨兆锡根据她所提供的资料,想办法搜集更多对她们母女三人有利的证据,当翻到原来这个名叫魏裴的人是有家族遗传病史时,为之一振。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进,在宋莱莱道歉信掀起的风波也随着消息快速更迭而淹没以后,甄美好的日子过得宁静而从容,每一天都如珍是宝,儿子可爱懂事,身旁爱人体贴温柔,父母平安康健,这简单的亲情、爱情,曾是她可望不可即的愿望,可现在就近在指尖,为何不好好珍视和享受?

    甄美丽的病情在安醒邦的陪伴下渡过了最痛苦时期,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有了明显好转,关于那个噩梦一般缠住她们的夏天,她已经全部忆起,在医生的允许下,她甚至对于墨兆锡模拟法庭上审判长会向她提出的问题,都可以情绪稳定的完成。

    医生也说,像她这样一步步康复这样快的病例不多见,精神疾病最是顽固,反反复复,大多数的病人要承受一生的折磨,而甄美丽入院时病情不轻,但她又是幸运的,她有支持她、疼爱她,最重要的是从没有放弃过她的家人,才是关键。

    韩睿识在甄美丽治疗期间探望过她一次,那时她已认得人,也记得甄美好和宋莱莱曾经对她的隐瞒,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被回忆压得透不过气,心口“咚咚”地剧烈悸动,但当两人对话结束,她目送他的背影一步步离开,似乎却也如释重负。

    人生的旅程,一旦错过,没有返航的列车,我们能做的只是,望着窗外的风景,靠着身边的人,学会将手伸向窗外,从容地放开……

    ——仍琅——

    据墨兆锡的调查,魏裴无儿无女,父母双亡,前妻跟人跑到国外,自己有个不大不小的建筑公司,他失踪以后,亲生大哥和大姐也找了他两个月,杳无音信后就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公司。

    魏裴的尸体是三月初被挖出的,当然地点是甄美好和宋莱莱向警方供出,此时她们已在甄严和甘信的陪同下,主动投案自首,并描述当晚掩埋的经过。

    魏裴的兄姐两个得知死讯和案件经过,反应并不大,没有悲痛和愤慨,好像在意料之中,原是他们兄弟姐妹关系交恶,而魏裴早已恶名远播,不仅曾性骚扰公司的女性员工,还曾被合作商当面警告过,宋莱莱嫁给他,不过是图他那几个钱,可不知,魏裴除了好色,人也吝啬的不行,宋莱莱当初投资亏空,从魏裴这里一点好处也没得到。

    墨兆锡问他们是否同意出庭,兄妹两个思量甚久,希望案子早日完结,公司好归他们,便点头答应。

    随后,墨兆锡和甘信又顺藤摸瓜找到几位有力的女性证人,说服她们出庭证明曾经被魏裴不规矩过,这当中过程很是艰难,即便是出钱出力,也只有两位肯答应作证。

    庭审临近,甄美好和宋莱莱暂时被羁押,而甄美丽由派来的女狱警看守在医院里。

    甄美好离开之时已想好借口,如何对甘愿甘意隐瞒,诸如出差办事之类,甘信摇头不让,将孩子抱在怀里:“你们都长大了,是不是?爸爸告诉你们,成为男子汉的第一步就是:不要逃避,勇敢正视。”

    俩小孩睫毛上挂着一排泪珠,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坚定点点头,围上来亲甄美好:“妈妈,妈妈,你要去哪里呢?告诉我们吧!我们是男子汉!”

    甄美好有些不知所措,望向甘信,他弯了弯嘴角,也蹲下来陪她。

    甄美好垂泪坦言:“妈妈,犯了错,现在要接受惩罚。”

    “妈妈犯了什么错?愿愿原谅你了。”

    “意意也原谅你——”

    “谢谢宝贝……你们要等妈妈……”

    “妈妈要去哪里?接受惩罚是什么?打屁股吗?”

    “惩罚就是……妈妈有段时间不能照顾你们,你们一定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好吗?”

    小孩揉揉眼睛,嘴巴也瘪起来,忍住不哭:“好。你要早点回来。”

    上庭前,墨兆锡将庭审关键分别告诉了三人,因为时隔六年,人证物证几乎早已流失,尸体上除了发现两处伤痕,也再无突破性发现,而墨兆锡已找医生证明魏裴一家都有心脏方面的疾病,虽然魏裴之前并未有病例确诊,但法医证实尸体上两处伤痕都并非致命伤,死因可能是失血过多失救,或是其心脏功能障碍而引起的心脏骤停。

    种种都无确切证据,所以她们现在必须做的,就是要让审判长相信她们所描述,与现有证据一一吻合,那么还有一些胜算。

    一审结束,审判长当庭宣判,甄美好、宋莱莱犯过失杀人罪,但因其自首情节,并积极配合调查机关,以酌情量刑,判有期徒刑三年十个月,即日执行,甄美丽犯过失杀人罪,但因出示相关证据,证实其曾受受害者身体精神迫害,判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一年……

    两年以后,甄美好在狱中表现良好获提前出狱,三个月后宋莱莱出狱,而甄美丽因缓刑一年,虽未在监狱服刑,却不得不中止自己一直向往的校园生活,安醒邦幸运地得到第三次参加科考队的机会,却毅然放弃,留下陪伴甄美丽养病,第二年,甄美丽怀孕,诞下一个健康聪明足有八斤重的男婴。

    繁花烂漫,又是一年春,又是一年夏,甄美好的头发长长了些,已经落到肩膀,一天中午,他出外景赶回来,还大汗淋漓着,凑近嗅了嗅她的发香,将一块石头塞进她手里:“美好,还记得后山吗?”

    甄美好笑了笑,回:“你这话说的,当然记得,咱家在那儿有置业呢!”

    甘信“嘶”一声,不满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甄美好故作不以为意:“那是什么?”

    “是……”他小口地在她耳畔吹着热乎乎的气,“是……有一年仲夏,在后山的山坡上……有个人在我面前扑腾着抱我,亲我,还对我说——嗯……”

    他声音放缓,放小,贴着她耳廓喃语着,甄美好听罢,脸颊泛红,用手臂杵他胸口:“不许再说了!”

    甘信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悄悄耳语:“看来你记得不是很清楚啊,那……我们回去重温一下吧!”

    璀璨广袤的星空下,时光流转飞逝,连那和煦轻柔的夏风和青草味都依旧那样相似,不变的人,不变的心,只是身旁多了两个活跃小不点,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绕着篝火又跑又跳。

    “意意,小心点,别摔了!”甄美好无不担心。

    甘信拉她回毯子边,将她放倒,面向夜空平躺着:“说好只有我们两个重温回忆,又把他俩带来。”

    甄美好瞥眼他:“你还好意思?甘信,是不是忘记他们怎么来的?!”

    甘信一噎,咕哝道:“没有,绝对没有!”

    “哼!”

    “美好?”

    他牵起她手。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好吗?”

    “嗯。”

    “直到我们都老了,体力不济,上不动山了,就让甘愿甘意抬我们。”

    甄美好噗嗤一笑:“让儿子抬我们到山上约会?你倒想的出来!”

    甘信理所当然:“这么一会儿,你就忘记他们是怎么来了么?他们应该感谢那次约会。”

    甄美好:“……”

    八年前的仲夏。

    “甘信。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

    “你呢?”

    “还行。”

    “什么叫还行?”她把一整盒子石子递给他,趁他在震惊中蹙着眉思考,大胆地蹦起来亲他,声音小的像蚊子叫,“甘信……和我、和我……”

    他揽住她腰身,以吻封缄。

    番外五

    甄美丽缓步来到窗前,城郊的空气很清新,连夜景都很美,美得惊心动魄,让人心神游离,他俩在欧洲整整逗留了一个月,再美轮美奂的也不过如此,可她心里也未像这样震颤过。

    唇上还留着红酒的味道,她一定是醉了,才会这样。

    浴室的水声不断,甄美丽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踌躇和无措着,便躺在床上拾起耳际,听音乐。

    身边下陷,她战战兢兢地拿下耳机,转回头来,对上安醒邦的眼睛,摘了那副无框的眼镜,他的五官显得更年轻些,生动些。

    “打扰你了?”他笑了一下,问。

    甄美丽紧忙摇头:“没有。”

    “嗯,那就好。睡吧。”

    甄美丽心里忽然空荡荡的,背过身去。

    安醒邦给她拽了拽被子,碰到她的肩膀,手蓦然一缩,说了句:“对不起。”

    甄美丽转回来,问:“我们结婚多久了?”

    他笑:“一年多了。”平躺似乎让他不舒服,他换了几个姿势,最后竟然面对了她,不觉“嘶”一声。

    “你……你……”甄美丽疑惑,“你,你怎么了?哪里疼?”

    安醒邦若无其事摇头,笑笑,表情像个无辜的小孩:“没事没事。睡吧,不早了。”

    甄美丽感到奇怪,方才烛光晚餐也吃了,红酒也喝了,吻也吻了,摸也摸了,是不是该……她最初嫁给安醒邦的确是因为那句“你是好女人,我是好男人,所以我们结婚吧”而选择了他,可这短暂的相处之间,他从不嫌弃她,处处为她着想,给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关心和包容,她似乎长这么大,也从未活的这样畅意过,何况当她这样仔细地看他,他长得的确不错,不得不说,是个女人都会为这个男人动心。

    甄美丽恹恹地,有点挫败,起床去洗手间洗洗脸,既然之前已有了约定,她不能跑偏,不能往歪里想!

    一拉卫生间的门,却隐隐闻到一股药味儿,不是很浓,却有点刺鼻,是……麝香的味道。

    她正奇怪着,坐到马桶上,一瞟纸篓,看到一点血迹,大为讶异。

    第二天上床之前,安醒邦在卫生间里又磨蹭了很久,才出来,走路还一拐一拐的,躺下来时深深喘了一下。

    甄美好抱着被子往边上挪,她想了一天,安醒邦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结婚这么久,他从不借由夫妻之名对她逾矩,那次为了瞒过甄美好,甚至直接闯进浴室,可目睹她一.丝不挂,他竟正人君子得像尊佛,还有昨天那血迹,那刺鼻的麝香味儿,难道他真的gay?!!!!!!!!!!!!

    安醒邦瞧着她一整天行为和神情都甚为怪异,便问:“美丽,你怎么了?”

    “啊,我去趟卫生间。”

    安醒邦拦她一下:“一会儿再去吧。”

    “一、一会儿?为什么?我想……”

    “你不是刚刚洗过澡了吗?”

    “我,我想上厕所。”

    “……”安醒邦没话了,两人陷入尴尬,他语气无奈说,“家里只有一套卫浴,着实有点不方便,我妈前几天还跟我商量,问我要不要搬去宜安路那套,大一点,我们俩也自在点。本来我想住在这边,我们两个上班上学都方便,但……”

    甄美丽听的心不在焉:“宜安路啊,可以啊。”

    “真的?”

    “是。”

    “我以为你喜欢这里清静。”

    她心说,是清静,但他俩这样的夫妻……太怪异。

    “醒邦。”

    “嗯?”

    “我去上厕所了。”

    安醒邦也尴尬极了:“呃……再等下吧。“

    质问的话憋得甄美好脸直红,不停地来回翻身,安醒邦懊恼不迭,起身去储物室翻东西。

    甄美丽压制不住好奇心,悄悄跟了去,只见他戴上眼镜,从储物室里拉出来一台许久不用的电风扇,然后搬到洗手间,通上电,吹起来。

    看来是在散那怪味儿。

    太难为情了,甄美丽捂着脸,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什么安醒邦是同性恋,她怎么爱上一个同性恋?!

    安醒邦吹的差不多,拖出电扇在门口看到了眼睛泛红的甄美丽,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有点吓到我了…”

    甄美丽咬着唇盯着他看,又委屈,又可惜,又痛心疾首:“你……你在干什么?”

    “呃……我……”

    “邦……那个……你是不是那个……”甄美丽鼓起勇气,“如果是那个,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我……你结婚那会儿就该告诉我!更不该装情圣对我这么好,让我以为你……”

    她说不出口,恨恨地跺脚。

    安醒邦低头蹙了蹙眉:“对不起。这事儿,委实有点难以启齿……”

    甄美丽炸毛了:“那你也要告诉我,哪怕给我暗示也行,不要让我像个傻瓜一样!”喜欢上你!

    安醒邦有点困惑,手搭到她肩头:“美丽,别生气了,我以为这不算什么大事,就没——”

    “这还不是大事?安醒邦,我……算了,既然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婚姻很难再继续下去,还记得你结婚之前对我说过,我们试着在一起,当我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结束这段婚姻,你都会无条件答应。”

    安醒邦脸色骤变,顾不得电风扇,丢在一边,伸手来捉她的肩膀:“美丽,那个药的味道是大了点——下次我一定拿风扇吹完了再回房,大不了、大不了我们搬走,搬到宜安路——那套房子有三间卫浴!”

    甄美丽左闪右躲,避开他的触碰:“阿邦!搬到哪里去能改变你是同性恋的事实吗?趁着美好和妈还不知道,我们离婚吧!”

    安醒邦震住,惊诧地微微张唇,过了会儿,哭笑不得将她扭过来:“我……我是同性恋?”

    “你不用再强调了。”甄美丽满脸倦色,她被折磨得一天都没安稳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安醒邦整个人都无奈了,忍住笑,“是同性恋。”

    甄美丽有气无力:“药膏?你用的不是药膏吧,是什么,还要我亲口说吗?”

    “小傻瓜,你到底懂多少?”

    甄美丽摆脱他:“我懂的是不多,但你也别想唬住我。”

    安醒邦拉着她进卫生间,甄美丽赖着不肯,想想他刚才可能在卫生间里做的事,就浑身不舒服。

    “你看这是什么?”安醒邦拿了一管白色的药膏放到她手里,“认识字吧,知道写的是什么吧?”

    甄美丽匆匆一扫,脸蓦地红了,不仅红,而是快被羞臊燃烧了。

    她咽了咽嗓子,不敢抬眼看安醒邦,只用细如蚊蚋的声音问:“你,你有痔疮?”

    安醒邦笑着叹口气:“先后两次,我在极低待了十几个月,那里天寒地冻,条件恶劣,我又经常在计算机前久坐,免不了得上职业病。”

    “那……是这个味道?”

    安醒邦扭开冒,麝香药膏的味儿飘了出来,没错,是它了。

    “那我昨晚看见的血……”

    “最近又有点犯,所以……”这就是安醒邦说这事儿“难以启齿”的原因了,“要上药。我知道药膏味儿大,特地等你洗完澡再——咳咳,没想到你却误会成我是、是、是同性恋。”

    甄美丽发誓,她当下真的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

    安醒邦笑笑,带她出浴室:“没事。只要你不会因为我有痔疮就要跟我离婚就好。”

    甄美丽苦笑,继而望着他的脸,笑得前仰后合,嘴巴一快,蹦出一句:“那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嘛?不是的话,对我一点——”

    既然不是,昨晚气氛那样好,他还老僧入定的样子,简直不像正常人,所以才有那个不靠谱的猜测,这丢脸的事哪能都怪她。

    安醒邦垂下眼,眸光一暗,将她抱住,凝视着她不安的双眼,手臂一悠,她双脚倏尔离地,落入他怀中。

    两人倒在床正中央,他手停在她的领口,轻吻她的耳侧,呼吸如同羽毛似的刮着,问:“对你一点没有反应?”

    甄美丽抽了抽鼻子,哼了一哼。

    “我哪里是没反应,我只是没让你发现。”他带着她手去感受自己的“反应”,甄美丽羞得把脸压在枕头里。

    柔和的灯光里甄美丽第一次见着他这副隐忍十足……还有惑人的一面。

    “我这反应还让你满意吗?”他压着嗓子问。

    甄美丽努了努唇:“唔……有点过强。”

    这夜还算寂静,而安醒邦既然被她撩了火,她又没怎么做好准备,他便不得不在卫生间干了那事。

    一声声的动静儿被甄美丽真真听见,她锤着自己脑袋,懊丧不已,强烈怀疑他是故意的。

    躺回床上,安醒邦还有点喘,点她额头:“还不快睡,胡思乱想什么呢!”

    但有了类似的互动,事情早晚要成的,后来有一次甄美丽站在卫生间门口,徘徊了好久,扭扭捏捏地说:“看你上药有点不方便,要不……我,我帮你吧。”

    “呃——稍微轻一点。”

    “很痛?”

    “有点。”

    “我给你揉一揉。”

    “唔——”

    “舒服了?”

    “……”

    “啪——”她心血来潮,照着边上肉多的地方打了一下,哈哈大笑。

    某人很生气,提上短裤就来捏她,揉她,按她,吻她,正要缠绵,屁股猛地又被掐一下。

    他沉下眸色,哑哑地问:“美丽,干什么?”

    “挺结实的,掐着玩儿呗。”

    番外六

    结婚三周年纪念。

    甘信和甄美好的结婚三周年纪念这天,对两人来说十分特别,因为就在前一早,甄美好刚刚结束在岭南女子监狱的服刑,回到他和孩子身边。

    甘愿、甘意上小学二年级,比上次见面时好像又长壮了,小胳膊也结结实实,想必甘信平日没少训练他们俩,甘意一如既往,人缘好的一塌糊涂,她一回家就粘着她东扯西扯的,而甘愿懂事,自理能力强,内敛沉稳,颇有股少年老成的味道。

    两年多,她只在探视的日子里匆忙抱过两个儿子,许多话来不及说,许多疼爱被冷冷的铁闸和高墙隔开,无法给予,每当看到他们在探视时间结束时,依依不舍哭泣的样子,她的心都碎成无数片,一下下扎进血肉。

    还好,无病无灾,她渡过了最艰难、最难忘,却也最释然的日子,她不必心里藏着秘密活在惊惶中,似乎有了无数的时间思考和感悟……

    这考验不仅是对甄美好,之余甘信,也是一样。

    甄美好服刑期间,甘信独自料理儿子全部生活事宜,才深切体会到当初甄美好在东京带着一对双胞胎男孩时有多辛苦。他一个大男人尚且吃不消,何况一个小女人。

    工作忙,孩子忙,甘信每天披星戴月忙得团团转,小不点想妈妈时,他就是妈妈,需要爸爸时,他就是爸爸。

    可谓一个多功能。

    自从甄美好正式离开他们生活,两人开始一个十分复古的交流活动——通信。

    信里,甘信除了交代三天之内的琐碎事,还绞尽脑汁写了许多肉麻的话,最后总会附上一句:我爱你。正在浑身躁动等着你的老公,或者,想你想到右手残废的老公……

    甄美好读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狱友要看她信,她死活捂着,要是让别人知道她老公连写家书都这么不正经,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第一晚,来家里探望她的人很多,包括甘有志和刘云,甄严杨颂英,甄美丽安醒邦……甘信让她陪人聊天,尽管歇着,他去厨房做晚饭。

    甘意嚷嚷说:“爸爸现在是大厨,可厉害了!”

    甘愿十分赞同,想了想,说:“就是……总让我们吃韭菜。”

    甄美好忍不住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没有她这个督导在,这家伙都教儿子什么了啊?!

    送走客人,甄美好舒舒服服泡了花瓣澡,半路有人进来给她按摩,一双大手,热的跟小电热宝似的,抹上精油后,一寸寸地抚摸、擦过她的身体,越来越急切,呼吸也越来越混乱,甄美好直感酥.痒难耐,如同一波浪潮将她翻过来,复过去地拍打着,最后……嘴巴被人一下衔住了。

    空旷已久的身子被甘信这样撩着,她自是情难抑制,抬手臂也上下摸着他。

    甘信喟叹一声,托着她双.臀,支开她早已无力反抗的腿,坐在自己腰腹。

    他咬她耳垂:“来,美好,帮下我,我快憋坏了……稍微抬起来一点。嗯?”

    她依言行事,再沉身时,身子被人充得满满当当,电流袭击而过,她蜷缩在他怀里抖得厉害,他却抬起自己下巴,让她看清彼此。

    温暖,紧.致,舒服的想死,这种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甘信捧住甄美好的胸口,细细痒痒地舔,刷了个遍,她如同腾云驾雾,在山峰之巅上下飘荡。

    从浴室折腾到了卧室,直至后半夜,甄美好倦极而眠,身上的人还没完。

    期间她咕哝着他的名字,忍不住叫了几句“要死了,你弄死我算了,不行了”之类助兴的词语,把甘信激励得一点都不想结束。

    望着脸颊绯红,熟睡的甄美好,甘信悄悄从衣橱抽屉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盒子,摆在她那边的床头柜上。

    那里面有这快三年里他每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搜集而来的石头,他还在石头上用小刀刻了一行小字:我爱你,至此一生,与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