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楼 > 都市青春 > 半翅 > 第三十九章
    廖敬清一抬眼,发现闻清表情复杂地睨着自己,眼眶更是红的吓人,眼底也像是拉满了血丝。他不由心脏轻颤,伸手抚了抚她光洁的额头,连声音都变轻柔了,“不是说不疼吗?怎么了?”

    闻清看了他很久,缓缓地低下头去,“是装的,很疼。”

    心脏很疼,疼的不能自已,原来那种麻木过后的疼痛才更要人命,来的又猛又急,让人全无防备。

    “傻瓜。”廖敬清失笑,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在我面前不用装。”

    闻清没说什么,只是睫毛不断颤动着。她在他面前的确从没装过,从一开始就将心迹表明的太明显,所以才会被耍的团团转。

    周欣拿了创可贴过来,闻清自己接过来贴好,这整个过程中她都在拼命调整呼吸和思绪。

    如果周欣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廖敬清是怎样拿到配方资料已经不言而明,若他真是从她这拿走的,她便间接成了害死父亲的帮凶……

    廖敬清说,让她信任他,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真的没办法再说服自己。周欣也没必要胡诌这种东西来骗她。

    闻清胸口顿时被一股郁气给充斥的满满的,她的指尖都在发抖,纵然他们父女感情再不睦,也改变不了那是她父亲的事实。

    在她指责他并大吵一架之后,父亲忽然离世,她内心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她有多少遗憾,此刻就有多内疚。自然地,便有多恨那个“始作俑者”。

    如果真的是廖敬清,她一定不会饶了他。

    可如果、如果——

    闻清感觉到身子晃了晃,廖敬清揽着她将人带了出去,“我帮嫂子洗,你去客厅等我。”

    说着他已经动手将衬衫袖口卷了起来,结实的手臂上,那道因为她留下的疤痕无比显眼。那疤痕狰狞的弯曲着,此刻看起来倒像是小丑脸上大大的嘴巴,滑稽地越张越大,不知道是在嘲笑着谁。

    “你们都去歇着!本来就没有让客人帮忙干活的道理。你去陪闻清说说话。”周欣将两人一并赶了出去,还冲廖敬清挤了挤眼睛,又竖了下大拇指,似乎对闻清挺满意。

    廖敬清失笑,等走开了几步才说:“看来以后,嫂子不会再逼着我相亲了。”

    闻清看他笑的弯起的眼眸,淡淡地应了一声。

    廖敬清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这么疼?清姐你也太娇气了。”嘴上这样说着,他捉起她的手看了看,然后握在掌心里,“咱们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

    廖敬清一直在打量她,闻清心里烦的要命,扭过脸,避开他咄咄的视线,“那样很失礼,人家会真的以为我娇气。”

    “难道不是?”廖敬清忍不住打趣,“上次崴了脚,也是一脸要哭的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的她竟然也很可爱,平时张牙舞爪,可到了他面前,又会露出那种脆弱无助的样子。

    真像只纸老虎。

    廖敬清宠溺地揉了揉她头发。

    闻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却是苦涩地牵了牵唇角,那些过去,不去想也罢。如果一切真的是他做的,那这场阴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令她不寒而栗了。

    ——

    客厅里钟浩然正在陪廖正扬他们说着话,有莹莹在,气氛很活跃,时不时就有笑声传过来。

    两人一道走过去,莹莹见她出来了,马上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姐姐坐这,和我一起。”

    廖正扬盯着两人交缠的手指,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闻小姐一看就是没怎么吃过苦,洗个碗也能割到手。像我们这种粗枝大叶的爷们儿,都不会这么笨。”

    以前太迟钝,竟然感觉不到廖正扬对自己也是有恶意的,闻清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廖敬清在她开口前,沉声训斥道:“你话怎么那么多。”

    廖正扬嘴角勾了下,“没办法,见到闻小姐总是忍不住想多聊两句。”

    “聊什么?”莹莹好奇地将脸凑到他肩侧,“我也想听。”

    廖正扬转头就看到她放大的五官,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自己,耳朵悄悄红了,“怎么哪都有你,老实吃你的橘子。”

    莹莹撇了撇嘴巴,不高兴地接连往嘴里塞了好几瓣橘子,嘴巴鼓鼓地又朝闻清招了招手。

    闻清正好不想和廖敬清一块儿坐,径直去了莹莹身边。莹莹笑着从自己手里掰了一瓣橘子递过去,“姐姐吃,吃完就不疼了。”

    闻清看着莹莹微笑的样子,伸手接了过来,这么简单而纯粹的快乐,可真令人羡慕。

    这世间人人都带着面具,像莹莹这样的,反而能让她卸下心防。闻清冲她笑了笑,“谢谢。”

    莹莹将手窝成了喇叭状,很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很甜吧,不过不能告诉敬清,他不许我多吃甜食。特别凶,很凶很凶。”

    闻清点点头,莹莹冲她调皮地挤了下眼睛。

    几人聊天的时候,廖敬清总是时不时地扭头去看闻清,她没什么异样,一直在和莹莹小声说着话,嘴角还能看到若有似无的笑。刚才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回去,何况周欣也应该不知道什么才对……廖敬清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过的并不轻松,总觉得有种风雨欲来的不详感,都快要草木皆兵了。

    ——

    接下来几天,廖敬清很忙,结果闻清比他还要忙,他每次回到家里都找不着人。

    廖敬清不太习惯这样的日子,多奇怪,以前也是他一个人生活的,可现在不知不觉中,竟然习惯了有那个女人在身边。

    刚开始他一直没发表什么意见,可时间久了,便拉着闻清问:“你到底在忙什么?公司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是结束了,可是也有很多事要做,之前欠下的货款要给人结清。”闻清回答的很自然,廖敬清完全看不出一丝端倪。

    他又问闻清,“所以是在为钱发愁?”

    “有一点。”

    廖敬清马上说:“要多少,我可以帮你。”

    闻清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廖敬清意识到什么,于是解释说:“帮七叔做投资的时候,我自己也试了下,虽然钱不多,但应该能帮上你。”

    “是吗?”闻清笑着点了点头。他能开得了这个口,绝对不会是他口中的“不多”那么简单,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绕了绕,“早知道,当初就不和程季青合作了,找你入股啊。”

    廖敬清没有接话,他向来警惕,遇上模棱两可的问题总是缄口不言。

    闻清坐直了身子,“不用了,我把我爸的房子卖了,还有b市那套房子也拿去做了抵押,加上和朋友借过来的,应该够了。”

    廖敬清没想到闻清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事,而她竟然提都没跟自己提一下?而且他忽然抓到了一个关键词,“你问朋友借钱?什么朋友?”

    如果没记错,她关系好到可以有金钱往来的,而又有这么大能力帮她的,似乎只有那一个——

    果然闻清回道:“沈逸,我跟他借了一部分。”

    廖敬清一把握住闻清的胳膊,将人用力转向自己,“你什么时候跟他联系的?”

    “前几天。”闻清蹙着眉,因为背光的关系,她的眼神明明灭灭异常幽深,“我连打个电话也要向你汇报吗?”

    廖敬清被噎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火,他紧握住她的手微微松了力道,“我只是不喜欢你和他还有来往。”

    闻清看着这个人,不得不再次感叹他演技如此之好,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段时间她冷静下来一想,很多事情忽然就明朗了,比如他突然地接受自己,就是在他们决定和程季青合作的当口。她真的不想将他想的太卑劣,可是一切真的都太巧合了。

    为什么他会在那时候忽然和她在一起?在一起之后又总是对程季青表现出强大的醋意,总是询问他们的合作进度——

    闻清每每想到,他可能那时候就是抱着目的接近自己,自始至终都在冷眼旁观她如何沉浸在这段感情里无法自拔时,她就恨不能将这人的所有伪装都给撕碎了。

    在他面具的最底下,到底藏的什么?

    怎么到了现在,他还要继续装呢?装出这么在意她,这么介意沈逸,又是要做什么呢?

    廖敬清见她一直不说话,而是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以为她是被自己刚才的举动给吓到,于是伸手轻轻抚慰着她胳膊,“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而且他到现在也没死心,我当然会介意。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对我说,嗯?我能帮你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闻清感觉到眼眶很热,热的厉害,原来他的能力这么大啊?

    想想也对,作为七叔特意培养的接班人,他在兴城的人脉自然不在话下,所以过去看着她那样挣扎,那样为了闻定山的事夜不能寐,想必只是不想出手帮忙罢了。

    不想的原因,当然是不够爱了。

    闻清感觉到自以为麻木的神经和心脏都在微微痉挛着,她从前那么想了解这个男人,恨不能将他的一切都知道的一干二净,可现在越了解就越难受,越了解就越觉得自己过去真的傻透了。

    ——

    闻清更不想见廖敬清了,面对他的每一刻都快要精神分裂一样。但她暂时还有其他事要做,她已经查过廖敬清家里的电脑,甚至做了数据恢复,但是里面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

    以他这么冷静的人,一定不会在她能接触的地方做这些事。

    所以闻清猜想,他做那份报告应该是在他的办公室。

    于是闻清第二天中午就亲自给廖敬清送了午餐过去,廖敬清当时正打算和钟浩然一块去食堂,见到她的一瞬间,眼底有藏不住的欣喜。

    “你怎么来了?”

    闻清先和钟浩然打了个招呼,冲他一笑道:“来做坏事啊。”

    钟浩然咳了一声,心里暗道现在的年轻人也太奔放了,红着老脸说:“你们忙,那什么,我先走了。”

    廖敬清等人走了,才走得离闻清更近了点。他穿着白大褂,总是显得人特别修长笔挺,这会儿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低笑道:“你特意跑来撩我,嗯?”

    “昨天你不是不高兴吗?”闻清说,“我想了想,自己做的似乎也不太好,所以今天我陪你吃饭,等你下班,还可以顺便做点别的。”

    她说这话时眼角微微眯起,像只狡猾的狐狸,眼底都带着危险的光芒。廖敬清觉得这女人简直要把自己给逼疯了,他一把扯住她胳膊,将人带进了办公室,随后把她压在了门板上,“看来我是逃不掉了。”

    “当然,你注定要栽我手上。”闻清拽着他的领带,似真似假地说。